多少美，支离破碎——龙门石窟

洛阳龙门石窟石窟建在伊水河畔的南北两岸，香山和龙门山两山对峙，伊河水从中穿流而过，远望犹如一座天然的门阙，所以古称“伊阙”。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成就了人类的智慧与技能。

龙门石窟始凿于北魏孝文帝在公元493年由平城（今山西大同市）迁都洛阳前后。龙门石窟经历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唐和北宋等朝，雕凿断断续续达400年之久，其中北魏和唐代大规模营建有140多年，因而在龙门的所有洞窟中，北魏洞窟约占30%，唐代占60%，其他朝代仅占10%左右。据统计，东西两山现存窟龛2345个、佛塔70余座。

在两边高高的“门阙”上，耸立着数千个大大小小的石窟。走在石板路上，被浓浓的历史感包围。旁边宽阔的伊水无声地流着，好似没落古城中端坐于小巷里的门前静静地打毛线的老妇人，她见多了人来人往，故不惊不喜，淡泊无动。石窟内，是千年前就被能工巧匠、被数朝数代的皇帝、达官贵人以及芸芸众生，赋予了不朽的生命力的石头。这些石佛或高达17.14米，或连头带身，总共不过2厘米，或慈眉善目、或巍峨威严，或妩媚多姿，或悠哉，或恭敬……俨如一场场人生。只是，这些人生都是愉悦的、豁朗的人生，在每尊佛眉宇间，传递着人世间的坦荡、静谧、悟空、正义、端庄、甜蜜，还有别的地方佛像所不具备的悠哉和蔑视。在一座唐朝时期由女性工匠主持开凿的万佛窟里，有很多佛像呈现出一种悠哉的状态，特别是石窟门前一尊手提宝瓶的菩萨，手悠闲得提着，而不是端着宝瓶，姿态闲懒，表情柔和，被称为“下了班的菩萨”。最负盛名的龙门石窟标志性大佛－卢舍那大佛，传言是武则天命令工匠按照自己的形象开凿的，这尊佛像的眉宇间流露着若有若无的看穿一切，而非看空一切的轻蔑的神态，似一位洞察人心的女皇，不屑地看着世人奔命于世俗与对佛界的膜拜之间。

龙门石窟的佛像，比其他的佛像，更体现出强烈的世俗的美和力量，弥漫着浓厚的人情味。这些石窟有很多是私人出钱开凿的，出钱的人不尽相同，自然就会有千差万别的需求，而佛像也就表达了诸多的世俗愿望。

不过，龙门石窟让人叹为观止的美，只能在支离破碎中去舔食。龙门石窟已经被严重破坏了，其中绝大多数的佛像是没有头的。10万多尊佛像，现存完好者不足十分之一。疯狂的盗凿在上世纪前半叶。《中国大百科全书》载：1906年起，日、法学者来龙门拍了大量照片结集出版。这便成了西方侵略者掠夺的说明书和介绍信，他们按图索骥，蜂拥而至……有文字记载：尤民国以来，毁佛凿字无虚日。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种盗凿居然还明目张胆堂而皇之订下合同！一份1934年10月21日的“盗凿合同”记载：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东方部主任普爱伦，1925年去敦煌剥壁画未遂，转而找到北京文物商人岳彬，“定价洋一万四千元”，要下手的正是多年后惊呆陈哲敬的龙门最大最精致皇家礼佛图。岳彬找到当地邻村一伪保长王梦林，寻了3名石匠，洞外土匪持枪放哨，洞内微弱煤油灯照着，一点一点凿去，一凿就是5年。

为方便偷运，美轮美奂的巨幅佛图，支离破碎成残片。

如今，这些流失的头像，可能在海外某个贵人的床头悲凉地立着，或被藏纳于某些收藏家隐秘的橱柜里，亦或早已湮没于黄土河泽之中。我们只能通过残缺去体味古人的巧夺天工，体味艺术的铿锵魅力，体味佛教的博大精深。

行走于这壮观的无头的佛像之间，身边蒙蒙细雨，天气抑郁，我也渐渐沉默，心头卷起无限的悲凉。多少美，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