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北之行 之 凤凰涅磐——云冈石窟

云冈石窟的开凿是在北魏名僧昙曜的主持下进行的，但是它的诞生却要感谢中国灭佛第一人——拓跋焘。

云冈石窟

拓跋焘早年跟他爸爸和爷爷一样，也是信奉佛教的，但也许是佛教和这位“马踏漠北，一统北方”的英武皇帝的本性不符，也许是受了崔浩的蛊惑对道教的成道成仙心向往之，更可能的是，我们的这位太武皇帝被大量打着释迦摩尼招牌的假和尚给激怒了，于是发动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灭佛运动。也难怪太武帝光火，那些所谓的沙门们过着免赋免徭役的逍遥日子还不满足，还要美酒在手，美人拥怀，更要命的是还掺和政治，被灭也可以说是自找的。此次灭佛对北方佛教的打击是极其沉重的，按《高僧传》的说法是“一境之内，无复沙门”。

佛像可以捣毁，寺庙可以拆除，和尚也可以杀死，形式上的东西销毁起来很容易，但精神上的信仰要想根除却没那么简单。拓跋焘的孙子拓跋濬一继位便下诏复兴佛教，经历了“法难”之后的佛教非但没有衰落，反而浴火重生，比之前有了更大的发展。云冈石窟便是在这个时期建造的。

文中开头提到的那位昙曜和尚就是云冈石窟建造初期的负责人，在他领导期间建造的五座石窟因而也被称作“昙曜五窟”。这五个洞窟里的五尊大佛“人佛合一”，既是佛祖，又是北魏前四位皇帝外加一位准皇帝的象征。这种佛陀帝王化或是帝王佛陀化的做法其实也好理解，那些刚刚经历了灭顶之灾的佛教徒认识到，要想生存就必须得到当权者的庇护，而当权者呢，也需要宗教的光环来神圣化自己的形象，以便更容易地实行统治。王权与宗教于是一拍即合。这样也好，我们便能在瞻仰佛祖的同时，来认识一下北魏开国的这五位皇帝。

昙曜一窟（第16窟）里这位身披毛毡，胸佩结带，大裙齐胸的释迦摩尼立像即代表的是北魏的开国皇帝拓跋珪。他16岁复国，28岁称帝，英武神勇，戎马一生。他迁都大同，推广佛教，但晚年转信道教，吃仙丹吃到精神错乱，最终被自己和自己小姨所生的儿子刺杀致死，年仅39岁。

昙曜一窟（第16窟）：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

昙曜二窟（第17窟）中面部毁容严重的未来佛弥勒象征着北魏的第二位皇帝拓跋嗣。这位在位仅15年，32岁便因攻战劳顿成疾而终的皇帝，在北魏开国历史中具有承先启后的地位。
昙曜二窟（第17窟）：北魏第二任皇帝拓跋嗣

昙曜三窟（第18窟）中身披千佛袈裟的释迦摩尼立像即是发动灭佛的太武帝。据说太武帝灭佛后身染重病，对灭佛深感后悔，还说这尊佛像面部表情也体现了他的忏悔之意。他有没有后悔灭佛我不知道，但我怎么看怎么觉着这尊雕像表情安然自定，并无半点悔恨之情。
昙曜三窟（第18窟）：灭佛的太武帝拓跋焘

昙曜四窟（第19窟）中这位面容慈祥，端庄稳静但是不幸没了下巴颏儿的佛像是太武帝的儿子拓跋晃的象征。拓跋晃是佛教的崇拜者，曾在他爸爸灭佛期间设法保护过僧侣，但未登王位便去世了。正是他对佛教的虔诚和恩泽使得他虽不是皇帝，却能并驾于他们之中。而且他的造像是五窟中最高大的，这也是佛教徒对他感激之情的一种表达吧。
昙曜四窟（第19窟）：本应是北魏第四任皇帝的拓跋晃

昙曜五窟（第20窟）的露天大佛虽不是云冈石窟中最高大的一尊，但却是云冈石窟中最著名的一尊，也是云冈石窟的象征。这尊面带微笑的佛像象征了那位恢复佛法，并下令开凿云冈石窟的文成帝拓跋濬。
昙曜五窟（第20窟）：恢复佛教开凿云冈石窟的文成帝拓跋濬

太武帝的灭佛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但并不是最后一次，之后还有“二武一宗”的灭佛。佛教是“生”是“灭”完全取决于它与统治者的关系，当它有利于当权者的统治时则“生”，妨碍时则“灭”。佛教倡导“出世”但却始终沉溺在世俗的漩涡中不能自已，沦为政治工具和牺牲品，对于佛教来说，这难道不是比“法难”本身还要可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