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草梁周年祭

无知者无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法国梧桐的花香，和去年的这个时候一样...

去年的此时，非典正在广州肆虐，自负的北京人认为这种倒霉事是绝对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的，所以大街上除了极个别特把自己小命儿当回事儿的人戴口罩之外,绝大多数人还在无知地无畏着。我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那时正值待业在家，所以非常地有闲，口袋里尚有些可支配的碎银子，周围晃荡着几个状况相似的朋友，大伙便一拍即合地决定去京郊徒步。地点：黄草梁；级别：ZN。

从选定的这个地点也再次暴露了我们源于无知的无畏。即便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驴们来说，黄草梁也算得上是京郊徒步路线中难度较高的。（当然，这也是后来我们才知道的）而我们几个都是头一次徒步，完全没有经验。

再没经验也不至于连天气都不关心。可是天气预报给我们带来了坏消息。计划的出发日期天气很不理想，降雨、起风、降温，不希望有的全有了。本打算推迟出发的，但在SaM暴雨不能淫，飓风不能移，严寒不能屈的热忱的感召下，我们决定按原定日期出发...

囊中乾坤

出发头一天才连买带租地把家伙事儿置备齐。来看看我们经过一再精简和优化后的背包里都藏着什么乾坤吧：

AdOc的背包：睡袋1个、防潮垫1个、傻瓜相机1架、蓝天牌漱口水1瓶、西红柿2个、生鸡蛋2只、蔬菜色拉1袋、1.5升雀巢矿泉水1瓶、雀巢罐装咖啡1听、酷儿1瓶、啤酒2听、雀巢威化巧克力若干条、荷美尔香肠2包、烧烤用腌制鸡翅和牛肉各1斤、备用袜子1双（外挂风干）。 总重：15KG

Monkey的背包：睡袋1个、防潮垫1个、手套1副、木炭2斤、瓶装饮用水若干、圣女果1斤、土豆若干、白薯2个、鸡肉肠无数。总重：12KG

BuDDy的背包：睡袋1个、防潮垫1个、3人帐篷1顶、手电1只、蜡烛若干、打火机1只、瓶装饮用水若干、豆豉鲮鱼罐头1只、面包1袋、木瓜1个（约2斤？）。总重：20KG

SaM的背包：睡袋1个、防潮垫1个、2人帐篷1顶、瓶装饮用水若干、多功能匕首1把（可用于切香肠，也可用于清理指甲）、可折叠工兵铲1把、可折叠小钢锯1把、各种经济凉菜、毛巾被1条（若不是实在塞不下，则是小薄被1床）。总重：25KG

（以上罗列若有错误或遗漏，请指正和补充）

装备评测：

最添乱奖：
西红柿——我的睡袋前部经被挤烂的西红柿汁的浸泡，散发的番茄汁的味道伴我一夜无眠

最费力不讨好奖：
Monkey精心腌制的鸡翅和牛肉——由于没生起火来，只好忍痛扔掉

最具远见奖：
经济凉菜——（参见“最费力不讨好奖”）

最具神奇功效奖：
圣女果：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它们，我们如何完成登顶的壮举

最温情奖：
毛巾被——只要想一想，SaM是我们4人中唯一晚上睡着觉的人

“金杯”夫妇

出了苹果园地铁站，很顺利地找到一辆愿意前往柏峪的“金杯”。我们几个都不是善于讨价还价之人，最终以低于卖家出价10元的价格成交。

“金杯”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是司机，长得让人想起傅彪，女的跟她老公体态相仿。

4个人坐在“金杯”里显得十分宽绰，于是我们很舒适地上路了。

不能不提的是，在途中加油“放水”的那个加油站里，我们看到了一条“猪狗”。司机显然见过它不只一次，主动向我们介绍它的身世。“猪狗”个头不大，一脸的愁容，似乎对自己的出身很是自卑。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一条母狗能和一头公猪@^#!!$% 或是一头母猪能和一条公狗*&!!#@ 我宁愿相信这纯粹是司机跟我们开的玩笑。可他说的很严肃，而且分明还流露出对“猪狗”的同情。

司机很健谈，十分热心地给我们提了以下的忠告：
1、山中墓地里的棺材板儿会追人，所以如果有人拍你肩膀千万别回头
2、山中有被放生的豹子，如果碰上了，牺牲4人中较多肉的那个，其他人赶紧跑
3、山中有种苦野菜很败火，一旦迷路食物吃完了，可以吃它

到达柏峪后，我们“满怀感激”地告别了“金杯”夫妇，走向未知的命运。。。

圣女果和鸡肉肠

山神还在熟睡，山中的一切是那么的静谧，像是生怕扰了他的美梦，只有几株桃花在山脚放肆地开着。

肩上的背包如同八戒背上的“媳妇”越来越沉。很快，我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前面的路还有多长和听信SaM“再拐个弯就差不多了”的惑众谣言。

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停下来小憩。圣女果非常的爽口、提神，甚至有种制幻的功效——只要有圣女果，我就还能继续走下去。就如同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成了我们前进的全部动力。以至于后来不得不限量供应，以确保登顶前我们的精神支柱不会倒塌。

每次补充能量的时候，都能看到Monkey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根鸡肉肠，之后默默地咀嚼着。很佩服她在如此疲劳的状态下还能进食肉类，而她却平静地说她这样做只是为了减轻背包的重量。这才豁然发现Monkey理性的一面。

成千上万的象鼻山

根据我们从网上舶来的前人绘制的黄草梁穿越路线图，途中应该经过几处地标性的景点，象鼻山就是其中一个。

传说中的象鼻山形似一头鼻子垂下的大象。当第一次发现象鼻山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也很欣慰，因为这证明了我们是走在计划的路线上，没有步入歧途。但当不断有更多的形态各异的象鼻山被发现的时候，大家的欣慰很快被焦虑所取代。如同身陷巨大的石象群之中，我们的渺小令人沮丧。

直到完成这次徒步，我们都没搞清楚到底哪个是传说中的那座象鼻山，或者，我们所发现的众多的象鼻山中是否有传说中的那个。

七座楼和山鸡

如果说成千上万的象鼻山令我们心寒，看到七座楼时大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地标是打死也不会搞错的。

我们做了一件后来被一自诩深谙徒步之道的人士大肆批判的事——丢下所有的装备，只身去爬七座楼了。因为我们坚信，在这座山里，此刻，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能搬弄得动我们背包的生物了。

七座楼实际上就是七个残破的烽火台。有的楼子里还残留着扎营生火的痕迹。由于要在天黑前赶到扎营的地点，我们只走到第5个（还是第6个来着？）烽火台，便折回了。

一行四人走在一人高的灌木从中，BuDDy在前，SaM断后。突然我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禽类振翅飞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SaM充满惊喜的声音：“山鸡啊！很肥，很肥的！！。。。。。。飞了。” 我分明听见了SaM咽口水的声音。

最长的一夜

正如天气预报所说的那样，晚些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虽然不大，但足以令负责生火的BuDDy感到是向他一直引以为豪的6000肺活量的挑战。不知BuDDy是否体会到了与天斗的无穷乐趣，至少他的执著和他受伤的肺叶使我们在寒冷的黑夜品尝到外焦里嫩的烤土豆和烤白薯。

向BuDDy致敬！

在被SaM从炭火中捡出的烤土豆中，有一块木炭狡诈地混在其中。也怨不得SaM的，再多些时候，那些土豆就都成炭了。

我们知道在帐篷里点蜡烛是一大禁忌，但在如此的夜里，谁也无法拒绝那温馨的烛光。虽然没有计划中的烤鸡翅和烤牛肉，但SaM的凉菜，BuDDy的罐头和木瓜，Monkey的各色小食加上我的啤酒，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一顿够得上FB的晚餐。而烫嘴的烤土豆和烤白薯简直就是奢侈了。大家的话都不多，每个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感受着、体味着这一刻。

长夜才刚刚开始。。。

按说经过一天的跋涉应该是很困倦的了，可是我的精神似乎和我们的帐篷一样在经受着凌厉的山风和残暴的雨柱的抽打，很不正常地亢奋着。我很担心我们的外帐钉得是否足够结实。尽管在每个帐钉处都压盖了石头，但是由于我们扎营的地方地下是岩石，所以帐钉打的不是很深。而此时，除了任凭狂风暴雨肆意地蹂躏我们的帐篷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Monkey所担心的完全是另一码事儿。她最怕山中的野兽会对我们图谋不轨。而对此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尽管之前受到出租车司机的“恐吓”，我并不相信这山里会有什么比较大型的野兽。我相信在它们的基因里就已经明确地写着，有人经常出没的地方，不是它们的家园。更何况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鬼都不会愿意出门的，更别说动物了。

BuDDy时不时地通过对讲机低声地和我们交谈，听得出他也没有丝毫的睡意。他又在担心什么呢？也许担心惊扰了SaM的美梦吧。

据说只用了5分钟，SaM就甜蜜地睡着了，睡袋上盖着他带来的毛巾被。在他的梦里会有担心么？如果有的话，我猜也是担心这个夜过的太快吧。

玛利波平斯阿姨的指南针

小时候读过一本叫《玛利波平斯阿姨》的书，书中玛利阿姨那些稀奇古怪而又充满魔力的小物品很是吸引我，其中她的那个指南针最是令我着迷。只要将指针拨到想要去的方位转眼便可以到达那里，无论是冰天雪地的北极，还是烈日炎炎的赤道。这次我们的黄草梁之行就像是在经历着这样的神奇，只不过，那只魔力指南针不在玛利阿姨的手里，顽皮地拨弄着它的是老天爷爷。

上午攀升的阶段，一件长袖T恤就足以了，下午小雨纷飞的时候，加件外套正好合适，晚上起风以后除非你想把自己冻碎，否则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帐篷中。而当清晨走出帐外的那一刻，我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们还是在昨天攀登的那个黄草梁么？周围的每一丛灌木，每一根草上都结着晶莹剔透的冰挂。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冬季长春美丽的冰挂，而现在我们的周围到处都是。再看我们的帐篷，俨然是爱斯吉摩人的Igloo，外帐身负约1公分厚的冰，吃力而顽强地支撑着。大地完全冻结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冰膜，这对于没有穿专业登山鞋的BuDDy和Monkey来说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清理干净外帐上的冰，吃毕简单的早餐，收拾好行囊，我们这队“冰山上的来客”开始了充满全新挑战的一天。

路线之争

第二天的攀升很少，加之背包已轻了不少，若不是地面结冰的缘故应该是很轻松的。看着BuDDy和Monkey一步一滑地走着，我是既替他们担心又忍不住发笑。好在不久太阳终于忍不住好奇，探出头来窥探我们这支队伍，BuDDy和Monkey才能稍稍松口气儿。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下降到谷底之后返城。在下降路线的选择上出现了此次旅行中唯一的一次分歧。SaM顽固地坚持左倾冒险主义，要择捷径速降到谷底。而 BuDDy本着保存有生力量的原则，坚持“沿着羊屎死走”的主张。我和Monkey望着约70度倾角的SaM路线，很量力地选择了跟随BuDDy。

SaM沿着他的路线，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我们站在原地静待着，期望SaM很快会有回音。但山中一下子变得很静，静得让人不安。我们用对讲机和 SaM联系，但没有回复。我们有点沉不住气了，开始大声呼喊SaM的名字，而听到的只是大山返回给我们的同样的名字。我们不可能沿着SaM走的路去寻找他，只能找别的路尽快下降到谷底。尽管没有SaM的回音，我一直相信他是不会有事的。终于，SaM跟我们联系了，说他已经到达了谷底，当时没有回复我们是因为下降时必须四肢并用，根本腾不出手来拿对讲机。不管怎样，得知他平安大家都轻松了。途中我们路过了地图中标示的王大台村。一位大妈正在忙碌着，我们跟她打了招呼，并问清了下山的路线。我们所走的路线虽然有些绕远而且充斥着各种新鲜的或是风干了的羊粪，但要好走得多。很快，我们就在谷底和SaM汇合了。

在这之后，除了在“断崖”比较的惊险外，其它的路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坦途了。

“下次还来不来了？”

从黄草梁回来之后，我把SaM拍摄的近两个小时的录像剪辑编辑成短片，刻盘给大家留念。徒步黄草梁的这段经历，如同老红军口中的战斗故事一样，被我们自己反复谈论着，回味着。

转眼已时隔一年，在这梧桐飘香，非典再次冒头的季节里回忆去年此时的黄草梁之行，我的耳边不禁回响起SaM的一句话：

“下次还来不来了？”

（完）

20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