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荷兰老头游中国（四）

老小孩“老吉”

结伴旅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家兴趣不同，性格各异，即便是多年的朋友也难免磕磕绊绊，更别说和陌生人一起了。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在旅行开始的第二天不愉快就发生了。

由于第一天去石家庄的路上走了一段非常脏的乡级公路，整个车蒙了一层土，脏得不成样子。第二天早上加油的时候，老吉提出把前风挡玻璃擦一下，因为太脏，影响他拍照。他说在荷兰，加油站都提供水桶和抹布供司机擦车。可是在中国，加油站就是加油站，不提供这些设备。正巧加油站的旁边就是一家洗车店，于是加完油之后，BuDDy就把车开到洗车店，打算把车整个洗一下。老吉这时候突然发疯似地挥舞着双手，咆哮起来。我和BuDDy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老温连忙解释说，老吉的意思是只要擦挡风玻璃就好了，不用把整个车都擦了。我们说车很脏，顺便擦一下，不过5分钟的事儿，不会耽误什么。老吉怒吼道，“我不在乎车有多脏，一个月不擦我也不在乎，我只要前风挡玻璃干净！”我和BuDDy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老吉会如此愤怒，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用正常的方式表达他的想法。不过我们没有争执下去，依了老吉，只把风挡玻璃擦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就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次的不愉快接踵而来。

对于这次旅行，我和BuDDy是做了不少的功课的，他主要研究行车路线，而我则侧重吃住问题。第三天到达安阳的时候已经是中午2点了，老吉说先找地方吃饭再去天宁寺塔。我在网上查到安阳有个叫盛德利的老字号饭庄口碑不错，于是建议去那里。老温赞成，老吉不置可否。于是我们就去了。

由于饭馆在小街里，找起来小费了点周折，倒霉的是，此时过了饭点，饭馆关门了。这下老吉又爆发了，一边做着夸张的手势，一边咆哮着说找个吃饭的地方花了半个小时，结果还没吃上，时间全耽误了。其实安阳那么个小地方，再怎么转也用不了半个小时，我们撑死也就用了不到10分钟的样子。BuDDy生气地反驳了老吉。

我们不过是希望大家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尽量吃得好些，老吉非但不领情还如此粗鲁，这让我和BuDDy都很气愤。老温再次打圆场，说就近找个地方吃。饭还是要吃的，于是我赌气地跟BuDDy说，就去车开出去以后碰到的第一家饭馆，不管多脏多差，就是它了。

安阳这个地方确实饭馆不多，我们沿原路返回没看到什么饭馆，只看到广场上有个大排档。在这种地方吃就别指望口味了，只要能不拉肚子就谢天谢地了。我自己点了凉皮，坐下来闷头吃。老吉也点了凉皮，坐在我对面，因为筷子用的不好，吃得下巴上都是汁，一边吃还一边跟我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不搭理他，也不抬头，他那邋遢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倒胃。老吉可能也觉着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过分，于是满面堆笑地说，晚上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

在我们看来，老温是个正常的成年人，知道用得体的方式表达自己，懂得用理性处理问题。而老吉，别看个头挺大，整个就是个任性的小孩，对自己的情绪不加掩饰也不控制，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干什么。

这次的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因为老吉想看的东西太多，我们经常是晚上天黑了才到达当晚住宿的酒店。第8天的安排是上午去明显陵，之后去往武汉。

游览完明显陵已经是中午，我们找了个饭馆吃午饭，吃完已经是下午2点左右了。按计划我们要从钟祥市出来走高速去武汉，即便是这样，也要4-5个小时才能到武汉，也就是说，我们晚上6-7点才能到武汉。时间本来已经很紧张了，老吉偏偏提出一个建议，说不走高速，走国道。他的理由是，高速上景致都差不多，没意思，走国道的话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

我和BuDDy自然是反对的，一是走国道的话时间就更没保障了，二是国道路况相对高速要差，毁车，三是这几天走下来，我们也有体会，北方这些城镇间谈不上什么风景，越低级的道路只会更脏更乱。可老吉仍旧坚持，最终他提出用举手表决的方式来决定，而且说BuDDy不能参加表决，而是当裁判。这明摆着对他有利，因为老温跟他是一头儿的，至少老吉是这么认为的。

老吉先问我，我当然是支持走高速了，老吉说他自己支持走国道，然后充满自信地转过头问老温，老温平静地说，“我支持走高速。”老吉好像不相信自己耳朵，诧异地看着老温说“what?” 我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老温和我们一样，是理性的。老吉一下子蔫了，办法是他提出来的，结果是这样，他也只能接受。

一路上我最害怕的情景就是老吉笑眯眯地看着我，貌似恳求地说，“I have a wish...”这意味着，在本来就已经很紧张的行程中，老吉又打算增加点什么项目了。我们知道他来一趟中国不容易，因此尽可能地满足他一个又一个的wish，除了在杭州的那一个。

在西递的时候，老吉买了一本介绍安徽古镇的书，坏就坏在这本书上。老吉发现还有几个古镇他也想去，但问题是按照计划我们这天晚上要到达杭州。从地图上看，他想去的那几个古镇离得都不远，但实际去的话会很费时间，一是路绕，二是这些路多是低等级公路，车开不快。所以，如果想赶在天黑前到达杭州，我们只能选择一个古镇，而舍弃其它。老吉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同意了。

我们才为老吉终于变得理性高兴了一把，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一大早就收到老吉的短信，说饭厅见，有事商量。我们如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老吉仍对那几个没有去成的古镇念念不忘，居然要求返回！这样一来一回就是500公里，而且这时杭州在下大雨，更主要的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时间在杭州玩了。BuDDy坚决不同意再开回去，老吉也明白这个要求有点无理，所以提出了在当地找司机的解决办法。于是我们赶紧联系当地的旅行社。旅行社报了个价，但老吉觉着贵不接受。眼看情况陷入僵局，好在旅行社的人找了个愿意拉活的私车，价格也谈妥了，这才算搞定。

于是老吉冒着大雨返回安徽去看他的古镇，我、BuDDy和老温留在了杭州自由活动。

老吉不仅任性，有时还耍混。

寺庙里有的地方是禁止拍照的，指示牌上写得很清楚，老吉明明看到，却还坚持要照。工作人员说他他全然不理，还跟我说，如果这些人不管，他只拍一张，这些人管的话，他偏要拍两张。对这种耍混的人，我是没有办法，本来指望老温能管管他，但老温一句话不说，因为他更了解老吉的秉性。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尽量躲老吉远些，假装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回到北京，老吉要去西黄寺看看。到了以后我们才发现西黄寺正在维修，不让参观。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就走了，可老吉偏偏不是个正常人，非要进去。保安拦他，他就愣往里闯。这一闹来了更多保安，并且还找来负责人。这个负责人会说一些英语，很耐心地跟老吉讲道理，可老吉死活不听，就是要进。他还让我帮他拿着眼镜，说准备跟保安打架。明明自己没理，居然还要打架，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碰到这么个混人，我也只好转变策略，转而游说中方负责人。我说老吉大老远从欧洲来一趟不容易，来到北京就想看一眼黄寺，请他们网开一面让老吉进去拍张照片就出来。那个负责人还是不让进，说明年装修好了欢迎他再来。为了赶紧解决眼前的这个问题，我只好无耻地利用了一下这位仁兄的同情心，故意语调凄凉地扯谎道，老吉岁数大，身体不好，明年不一定能来得了了。。。我这么一说，那个负责人心软了，终于同意让老吉进去。

老吉并不知道他得到的准入其实是用诅咒他的健康换来的，出来的时候还不无得意地说，他在印度时就经常采用这种“暴力”手段进入一些禁止入内的地方，还说他体格大，印度人打不过他。我无话可说，只盼他赶紧离开中国，别再惹事生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