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4日：佛陀的悲哀。皇帝的寂寞。我们的离开

在西安的最后一天我们计划游览西线的法门寺和乾陵，之后直接去机场，这样的安排就要求我们必须雇一辆车。在西安这几天所经历的不愉快的打车经历更凸显了第一天在机场遇到的那位出租车司机的友善，好在他的名片我没有丢掉，于是联系他，谈妥了价格，包了他的车。

这位姓贾的师傅在听了我对西安的出租车发泄了一通不满后，也表示了遗憾和无可奈何。从他的口中我才得知，原来西安出租车的营运模式和北京有所不同。在西安出租车都是司机自己花钱买下的，属于司机的私人财产，虽然也挂靠出租车公司，但公司除了定期收钱和不定期开个会传达上面的政策精神外，对出租车是没有实际管理权的，也就是说在西安是没有地方投诉车租车司机的，这也就难怪他们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从西安到法门寺的路还是相当好走的，120多公里的路我们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法门寺的出名在于这里保存有世界上唯一的一枚佛指舍利。关于这枚舍利的由来和发现还是颇为传奇的。根据史料记载，公元前三世纪古印度的阿育王以武力统一了印度，后来这位崇尚武力的皇帝对于自己在战争中涂炭生灵的做法心生悔恨，他皈依了佛教，为了弘扬佛法，他把释迦摩尼的舍利分成八万四千份，分送到世界各地信仰佛教的国家筑塔供奉，中国有19处，法门寺就是其中一处。到了唐朝时期法门寺的声望达到了顶峰，那时每隔三十年，佛指舍利便会从法门寺请到长安供奉在皇宫中，这个仪式在当时是非常隆重和盛大的。每逢归还舍利时，皇家还会奉送大量的珍宝，同佛指舍利一起安放于佛塔下的地宫中。明清之后，法门寺逐渐衰落，关于佛指舍利和地宫里的宝物都已成为传说，直到本世纪80年代砖塔倒塌，政府重修时，沉寂了一千多年的佛指舍利和大唐国宝重器才再度重现天日，这使得法门寺再次名声大震。

我本人对于宗教寺院这类景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所以对于要不要参观法门寺起初还是颇为疑虑的，但我看到网上有不少人认为法门寺值得一游，当然主要是冲着珍宝馆中展出的地宫里出土的唐代宝物和佛指舍利，而且Rough Guide也如是说，所以我便向Michael和Daniela推荐了这里。

拥有世界上唯一的佛指舍利是令法门寺独一无二，但90元的门票（这还是淡季价格，旺季120元）实在是令人瞠目，要知道号称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兵马俑博物馆的门票才65元（淡季）！不过既然来了，价格高也只能是认了。进入法门寺大门后左手边的侧殿就是珍宝馆，不过此时大门紧锁，经打听才知道以前在这里展出的珍宝如今已移至合十舍利塔中展出。院中的砖塔虽是八十年代重修的，倒还颇有些古风，但总感觉与寺庙中其它的建筑不太协调，也许是因为这些木制屋宇建筑相比之下显得过于簇新且粗糙的缘故。通常在佛教寺庙的主殿里都供奉三世佛，但这里却供奉了五尊佛，我跟坐在大殿门口的和尚打听，他说话口音很重，我只勉强听懂这五尊佛代表东西南北中，也就是整个寰宇。我们几人都不信佛，又对寺庙建筑没有特别的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看出土的唐代宝物，所以在寺庙里也就没有过多的流连。要说法门寺给我印象最深的倒是院内的一座石桥，石桥侧面一般用来雕刻桥的名字的地方贴了一张白纸，上书五字：禁止洗拖把。

合十舍利塔并非是一座传统的佛塔，而是一座现代建筑，我们在进入法门寺之前就注意到远处这个金光闪闪、与古朴的砖塔极不协调的建筑了，当时还甚感奇怪，现在才豁然明白这90元的门票中大部分的钱都花在哪里了。

合十舍利塔

通往合十舍利塔的是一条宽阔如长安街的“佛光大道”，大道的两旁是一尊尊端坐在石台上高大贴金的菩萨。这样设计的初衷想必是要令世人感到自己的渺小，我相信这个目的达到了，不过不是在无边的佛法面前，而是在堆积的人民币面前。

贴金菩萨

大道边有商贩经营“放生鸽子”的业务，具体价格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放生三只的话价格有优惠。我不知道有谁会愚蠢到相信在付了钱之后这些鸽子真的会获得自由，但我相信还是有人会花这个钱，不为鸽子的自由，为的是被自己的行为感动。

地宫宝物的展览在合十舍利塔的地下一层，相对于奢华的舍利塔来说，这个展厅显得十分简陋，感觉像是个临时展厅。展品的数量不过百十来件，不知地宫里发现的其余2000多件文物都到哪里去了。展品的相关介绍也非常的粗略，无法很好地了解有关展品的详细信息。而且不知道是为了省电还是什么原因，展品上方的射灯居然都没有打开，完全是靠室内的照明，这严重影响了展品的展示和对展品的欣赏。但最令我们遗憾和不满的是没有能够看到佛指舍利。原来佛指舍利只在特定的日子才对外展出，所以说，即便是千里迢迢为瞻佛指而来，即便是付了票价的全款，如果你来错了日子便只能自认倒霉。

参观完地宫珍宝展览，我们回到合十舍利塔的一层，这里的大厅内有一尊极高大的贴金佛像，佛像的底座被一盏盏廉价的塑料莲花灯所环绕，每盏灯上都写有为此花了钱的人的名字。佛像面前的地上放置有一排排的跪垫，显然这里是拜佛的场所，但可笑的是，就在同一大厅里，就在佛像的左右两旁就是卖纪念品的柜台。我想象着香客们磕头礼佛的同时，售货员跟游客讨价还价的场景，这场景既可笑又可悲。

这座相当于50多层楼高的合十舍利塔内除了地下那个简陋的展厅和一层这个可笑的大厅外别无他物。在我看来，这组投资超过50亿人民币的建筑营造的只不过是一个崇佛的假象，宗教不是被作为净化心灵的途径而加以尊敬，而是被作为赚钱的方式而加以利用。佛陀如果真的有知，他一定会感到悲哀。

离开法门寺后我们驱车前往乾陵，这里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墓。历经一千多年，地面上除了石像生是和两座石碑外，其余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加上现在是旅游淡季，游客寥寥，更显得萧条。

以法门寺和乾陵作为我们在西安四天三夜旅行的结束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因为这两个景点都多少令我们感到失望。因为在乾陵停留的时间比预计的要短，到达机场的时候还不到四点，我们不得不在机场消磨将近2个小时。Michael和Daniela搭乘的是去往上海的飞机，登机前我与他们相拥而别。而我自己乘坐的航班由于昨天北京的那场50年不遇的大雪被延误了一个多小时，不过这没什么可抱怨的，航班没有被取消已经是很幸运了。